最高法判例:口头行政允诺可依连贯事实推定成立
2026.11.18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中山大街二段8号。
法定代表人:李鼎,区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继业,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某甲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乙,工作人员。
一审第三人:某乙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某,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因与被申请人某甲公司行政允诺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5)辽行终3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6年9月16日组织双方询问。本案现已审查完毕。
据一、二审法院及本院查明,某甲公司系台港澳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蔬菜、水果、花卉种植和经营。2013年,应朝阳市龙城区有关领导口头请求,某甲公司为朝阳市龙城区完成引进外资410万美元的招商引资任务。2014年1月10日,朝阳市龙城区金融工作办公室联合区招商局对某甲公司为引进外资的费用进行核实,形成《关于朝阳市宏达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龙城区外汇投资发生相关费用核实情况的说明》,三方确认发生费用合计3,371,085.89元。区政府相关负责人作了“请财政局办理”的批示,区财政局负责人签署了“按批示核办”的意见。但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及相关部门均未实际支付。2021年1月,某甲公司向朝阳市龙城区政府提交《关于再次申请返还外汇投资费用的请示》,未得到答复。某甲公司提起一审诉讼,请求判令朝阳市龙城区政府返还其垫付的外汇投资费用3,371,085.89元,并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属于行政允诺纠纷。朝阳市龙城区政府为完成引进外资行政管理任务,口头作出待引进外资任务完成后承担对应外汇投资相关费用的承诺。某甲公司已经完成引进外资的对应条件,行政允诺成立并已满足履行条件,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应当履行给付义务。一审法院遂判决:朝阳市龙城区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给付某甲公司人民币3,371,085.89元,并自2021年6月23日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整存整取定期存款一年期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朝阳市龙城区政府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并围绕案涉行政允诺是否成立、应否兑现、某甲公司原告主体资格、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等问题进行审查。结合核查说明、政府负责人批示、朝阳市外经贸局送阅件等在案证据,二审法院认为,朝阳市龙城区政府的抗辩主张未能对核查、批示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关于与案外公司之间账目往来的主张也缺乏充分证据支持,案涉行政允诺客观成立。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朝阳市龙城区政府申请再审。理由是:原审认定某甲公司系独立外资引进主体、自行垫付外汇投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案涉相关款项属于企业自身经营的必要开支,不属于为引进外资而垫付的费用;某甲公司直到2021年才提起一审诉讼,已经超过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某甲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某甲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案涉行政允诺是否成立,朝阳市龙城区政府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给付义务。
(一)关于起诉期限问题
本案实质属于行政机关不履行行政允诺类行政协议纠纷,起诉期限可以参照民事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则。案涉口头允诺并未约定付款履行期限。某甲公司在申请履行未果后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超期情形。朝阳市龙城区政府主张应当适用六个月起诉期限、本案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案涉行政允诺是否成立
行政允诺是行政主体为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依职权作出的待条件成就即履行相应义务的承诺。行政允诺通常以书面方式作出,但也可能由具有相应职权的人口头作出。案涉行政允诺是否成立,主要是证明的问题。本案中,某甲公司完成龙城区招商引资引进外资任务后,朝阳市龙城区政府下属招商、金融部门共同对案涉外汇投资费用开展核查,三方确认费用金额,朝阳市龙城区政府有关负责人批示财政局办理。这几个事实构成连贯的图景,足以令一个通情达理的人倾向于相信,龙城区有关领导有过承诺:在某甲公司完成龙城区引进外资任务后,将承担其引进外资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在此情况下,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否认口头承诺的存在,应当提出相反证据。朝阳市龙城区政府既未能对前述核查、批示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其主张案涉核查系处理与第三人之间账目也没有充分有效证据佐证。据此,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否认口头允诺的存在,不能令人信服。一、二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认定案涉行政允诺成立,并无不当。
(三)关于允诺效力及履行条件
案涉允诺系为完成地方引进外资工作而作出,参照相关政策精神,对于此前已经形成的优惠及相关约定,不宜否定其效力。某甲公司已经实际完成引进外资的对应义务,履行允诺的条件已经成就,朝阳市龙城区政府应当按照经各方核对确认的金额履行给付义务。再审申请人主张案涉费用属于企业正常经营成本,与案涉核查确认的书面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朝阳市龙城区政府申请再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如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其他财务往来,由此产生的纠纷可另行通过法定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辽宁省朝阳市龙城区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来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2026)最高法行申1355号

